横扫饥渴做回自己

ShipStony

他被一群孩童推倒在地上。他们尖锐的目光似乎要划开他的衣服,剖开他的皮肤,在他的血管壁上刻满肮脏的咒骂。

他的生母是恶毒的女巫,所以他是一个怪物——他从她和他们的眼神和嘴巴中得知这一“事实”。他无法反驳,他想要维护最后一丝自尊的嗫嚅,只会招致更多的伤以组成所谓“罪孽”的恐怖条痕。所以他试着让自己习惯这些无端的打骂,但显然他没法做到这一点,否则他不会把自己的头埋得更低,他的眼眶也不会红。

说到底他还是懦弱罢了。他用力地闭着眼睛,半张脸和半边身子陷于泥泞之中,雨滴狠狠地砸在他的眼皮上,他不由得又是一阵哆嗦。

这似乎让他们欣赏了一场精彩的马戏表演似的,他们爆发出放肆而刻薄的笑声,用缝着补丁的鞋踢起飞溅的泥点。这些泥点迸到他的身上,但他的外套已沾满够多的泥渍——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了。

孩子们似乎终于玩累了,他听到他们趾高气扬的踩水声和嗤笑声逐渐变远,最后消失不见。但他暂时还不敢睁开眼睛,汩汩的泪水挤开湿漉漉的睫毛,蓄在他凹陷的眼窝中。

天色一寸一寸的暗下来,黑暗吞噬着最后的微光,但很快,沿街的店铺里亮起了闪烁的彩灯,轻快的新年颂歌在街头响起,高档老爷车的车身上挂着金色铃铛,它们疾驶而过时发出耀武扬威的叮铃声。

巷外是引人沉醉的缤纷,巷内是引人作呕的颓败。人们容易忽略,光和暗像两极被秘密地衔接,善与恶也在渐渐地接壤。明亮与美好,将消失于蛇的地狱般的狭长而腐臭的肠胃。

不管怎么说,这一切光鲜亮丽都与他无关。鉴于人们的平视习惯,他很容易被忽略。他此时蜷缩在某条小巷的泥淖中,冰冷滑腻的触感钻进了他的骨头缝,他抑制不住地颤抖,上下臼齿摩擦而发出咯饬的响声。雨水早已灌满了他,寒冷暂时封闭了他的感官。

他将眼皮掀开一条缝,曲了下拇指,苍白的皮肤包裹着的关节僵硬地活动着。

想要站起来,甚至是渴望,他便强忍住几欲涌出的泪水,艰难地挣脱黏腥的桎梏,左手撑地,右手抠住赭色的墙。他的指甲缝中填满了黢黑的泥浆。一个踉跄,他重重地撞在墙上,砂砾硌着他的肩胛骨,点燃一片火烧般的疼痛。这温度让他暂时获得了暖意,甚至产生了被灼伤的幻觉。

他哆嗦着把脸贴上粗糙的砖墙,喉咙深处滚着沙哑的细声呜咽。他偷眼看着巷外的光,眼底沉着一团一团的水。咫尺的距离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,他知道自己又退缩了。

前不久他收到了来自Graves先生的道歉,但当他对上那双郑重其事的眼睛时,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出现了一条裂缝。Graves先生礼貌却疏离的语气让他浑身发抖,他甚至不敢直视他——他害怕先生发现他卑鄙的小心思——Grindelwald控制Graves先生的身体狠狠地利用了他,他却经常难以遏制地想起那些蛊惑的肢体接触和温柔低沉的声音。

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蠢蠢欲动,他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舔舐着这些记忆。Graves先生告诉他,只要他准备妥当,他愿意帮助他离开“第二塞勒姆”且照顾他的妹妹。他不是没有萌生过这个念头,但这个社会怎么能容下一个怪物?

真是讽刺。他厌恶起自己的怯懦,悲恸地流下一滴干涸的眼泪,泪珠划过他突起的颧骨、翕张的嘴唇,沿着颈部瞬间消失在领口,烙铁般戳在冰冷的胸前。

胸前的一块硬物贴着他的皮肤,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,小心翼翼地提着领子,另一只手颤抖着探进去,捏出一个小小的坠饰。

一枚三角形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,苍白和金色形成刺眼的对比。Graves先生知道了死亡圣器的事情继而收回了它,但先生又送了他一条项链,他有点恍惚地收下,甚至看到了Graves先生微微弯起的眼角的纹路,他想那一定是幻觉,但无论怎样应该道谢,不过他也许过于激动了,以至于想要吐出的“谢谢”变成了眼泪。

雨悄无声息地停了,他背上的灼烧感仍在叫嚣,却总算止住了泪水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,直至三角抵住他的指腹。他一怔,紧接着听到一道短暂的破空声,他低垂着眼,但仍注意到一块熟悉的黑色衣角。

不,不。他保持着弓颈的姿势,下意识惊慌地后退,他不想让来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。

*

当他开完会议回到家,站在玄关处甚至还没脱下大衣时,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强制性扯着他的身体,他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竟然没有感到慌张——仿佛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似的。

他把手指虚虚地搭在腰际,实则随时准备抽出魔杖。这仍是纽约,而他被带到了某一个巷口,巷中一片黑暗,他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可疑的人影在小步后退。

“Credence?”他垂下手,试探地问了一句。

对方瑟缩了一下,似乎被吓到了,想要继续后退,却是脚下被绊到,身体向后仰去。他眼明手快地疾步上前抓住Credence的手腕,在惯性的作用下Credence撞上了他的胸膛。

他松开对手腕的桎梏,顺势抱住了这个冰冷的男孩儿。他感觉到Credence想要拒绝这个拥抱,便一手抚着男孩儿湿漉漉的小脑袋,稍加了些力道,将其扣向他的肩膀。

“我很脏,Graves先生。”Credence又挣扎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置若罔闻,用另一只手暴力地扯开外套和羊绒马甲的纽扣,把Credence裹在柔软的衣服中。他的胸膛紧贴着Credence的,那种刺骨的冰冷直击他的心脏,他痉挛了一下,却把男孩儿抱的更紧。“创伤愈合、清理一新。”他念道。

Credence终于妥协地接受了来自他的温暖,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,而且,他想知道Credence的答案。

“Credence,我想你已经做出了决定,是吗?”

“是、是的,先生......请带我,走。”

出乎意料,他以为需要再等上一会儿,他的男孩儿才会给他答复。

“但、请您再稍等一会儿......”

他看着男孩儿紧张地闭上了眼,在心里一声叹息。他干燥的唇覆上男孩的眉心,Credence一颤,但没有推开他,只是将眼睛闭的更紧。他决定直面自己对Credence的感情——不是被迫于责任和愧疚的爱,是他想要给一个人以温暖和力量的内心的触动。

“Graves先生......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。”

Credence睁开眼睛,鼓足勇气轻轻琢了一下Graves的嘴唇,在他想要收回时这个吻被骤然加深,然后他们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。

新年的钟声最终如约响起,璀璨的彩色烟花在这座城市上空绽放。





The  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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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到的新年补贺,新年快乐!
第一次写暗巷组...诚惶诚恐,对于人物性格把握不足的地方请多包涵😭
谢谢食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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